第286章 林薇的离去-《玫色棋局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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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南的冬日来得悄无声息,却带着一种湿冷的、能渗透骨髓的寒意。山间清晨的雾气愈发浓重,常常要到午后才肯散去,露出后面灰蒙蒙、了无生气的天空。院子里的草木早已凋零殆尽,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,在寒风中瑟缩着,发出单调的呜咽。
日子,依旧以一种近乎凝固的缓慢节奏流淌着。叶婧的“文远光明基金”在经历了一系列复杂的法律和行政手续后,终于低调地完成了注册。如同她最初设想的那样,她隐身在幕后,通过小秦联系的、绝对可靠的第三方团队和合作机构,进行着初期的运作。第一笔匿名助学金已经发放出去,后续几个针对特定受害家庭的医疗救助和小额创业扶持项目,也进入了评估阶段。她将自己沉浸在大量的文件、数据和项目方案里,用理性与规划构筑起一道脆弱的堤坝,抵御着内心那片荒芜之地上时不时涌起的寒潮。她的话变得更少,但眼神里那种空洞的疲惫,似乎被一种专注于具体事务的、微弱的执着取代了一些。只是,在偶尔的走神瞬间,或是深夜被噩梦惊醒时,汪楠仍能从她眼中看到那种深不见底的、被冰封的哀伤。
汪楠依旧履行着保护者的职责,日复一日地检查设备,维护小院,采购生活必需品。他跑步的距离越来越长,速度越来越快,仿佛要用肉体的疲惫,来麻痹脑海中那些不断翻涌的、关于过去与未来的纷乱思绪。陈建国的提议,像一块烧红的铁,悬在他的心头,灼烤着他,却又无法轻易做出抉择。叶婧需要他,至少现在需要。林薇那句“等我”的承诺,像风中残烛,明明灭灭,却依旧固执地亮着一点微光,让他无法彻底转身。而他自己内心深处,那份对“彻底了结”、对“教授”的追击渴望,也如同蛰伏的兽,在每一个寂静的夜里蠢蠢欲动。
他们像两个被困在时间琥珀里的昆虫,维持着一种微妙而脆弱的平衡。彼此依靠,又各自孤独;共同面对过去的阴影,却又无法真正走入对方内心那片同样荒芜的禁地。交流仅限于必要的事务和极简的日常对话,仿佛任何多余的情感流露,都会打破这好不容易维持的平静,释放出底下汹涌的、他们都不愿面对的暗流。
直到那个冬日的午后。
天空是压抑的铅灰色,没有风,空气冷得仿佛凝固了。汪楠刚结束了一次长跑,浑身冒着热气,走回小院。就在他推开院门,准备像往常一样先检查一遍监控时,他放在贴身口袋里的、那部极少响起、只与陈建国单线联系的加密卫星电话,突然震动了起来。
不是信息,是来电。
汪楠的心猛地一沉。这种直接来电,极少发生,通常意味着有极其重要、或者极其紧急的事情。他看了一眼正在二楼阳台上,对着笔记本电脑皱眉沉思的叶婧,快步走进自己房间,关上门,才接起电话。
“陈局?” 汪楠的声音因为刚刚的奔跑,还带着一丝喘息。
电话那头,陈建国的呼吸声似乎比平时沉重,沉默了足有两三秒,才开口,声音嘶哑而低沉,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和……某种沉重的东西:
“汪楠,是我。你现在说话方便吗?”
“方便。我一个人在房间。出什么事了?” 汪楠的心跳不自觉地加速,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。
陈建国又沉默了几秒,仿佛在斟酌措辞,又仿佛在积蓄说出那个消息的力气。这几秒钟的沉默,对汪楠而言,漫长得像一个世纪。
“是林薇。” 陈建国终于开口,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带着冰冷的重量,“她……走了。”
走了?
汪楠的脑子“嗡”地一声,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,瞬间一片空白。他握着电话的手猛地收紧,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出“咔”的轻响。走了?什么意思?是离开了?还是……
似乎感觉到了汪楠的震惊和难以置信,陈建国立刻补充,但声音更加艰涩:“不是失踪,也不是转移。汪楠,你听我说……是‘离去’。她……伤得太重了。在防空洞那次,失血过多,内脏有多处损伤,加上严重的感染和低温症……能撑到被‘守望者’找到,送到我们的秘密医疗点,已经是奇迹了。”
汪楠的呼吸骤然停止了,血液仿佛瞬间冻结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喉咙里却只发出“嗬”的一声短促气音。
“这几个月,最好的专家,最顶尖的设备,用上了所有能用的手段……” 陈建国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和痛惜,“但有些损伤是不可逆的。她的身体机能一直在缓慢地、但不可阻止地衰竭。尤其是……脑部因为长时间缺氧和感染,留下了不可逆的损伤。最近一周,情况急转直下,陷入深度昏迷,靠仪器维持生命体征。今天凌晨……心跳停止了。所有抢救措施……无效。”
陈建国的每一个字,都像一把冰冷的刀子,缓慢而精准地切割着汪楠的神经。防空洞的黑暗、寒冷、枪声、林薇最后的眼神、那句“告诉孤狼,等我”……所有的画面,所有的声音,在这一刻轰然倒卷,化作冰冷的潮水,将他淹没。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,眼前发黑,几乎站立不稳,不得不伸手扶住冰冷的墙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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